番外:黎岛春色(五)
“甄赦,小心!”
黎春的声音骤然拔高,失了平日的冷静,直接喊出了他的名字。
甄赦听见后侧身躲避。
枪声骤然响起!
那一瞬间,黎春眼前一片空白,周围的声音全被抽走了。
她用力抓住桌沿,指尖抖得几乎抓不住东西,只看见甄赦的身体被子弹带得晃了一下。
一颗子弹擦过他的上臂,带出一片血花。
直到他重新站稳,反手击中对方肩膀,她才发现自己一直没有呼吸。
对方的枪掉在地上,甄赦的手下立刻飞扑过去,将人压倒。
“甄、李铮……?”
黎春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没事。”甄赦回答,偏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。
听见他的声音,黎春胸口那口气才落下来,这才发觉……自己的背后已经全是冷汗。
船上。
孕妇抱着孩子缩在角落,看见甄赦走近,吓得往后躲。
甄赦停在两步之外,放低枪口。
“没事了。”他说。
女人听不懂,却看懂了他的姿势和眼神,一下子哭出声,流着泪不停道谢。
剩余的歹徒很快被制服,孕妇和孩子迅速被送上黎岛。
医生检查后说,孕妇没有临产,只是受惊后出现假性宫缩。孩子有些擦伤和脱水,没有严重外伤。
黎春没等医生说完,就快步走到甄赦面前。
“先处理伤口。”
“只是擦伤。让医生先处理孕妇。”
甄赦用下巴示意。那一边,医生还在给孕妇做胎心检查。
黎春看到甄赦右侧袖子已经被血浸透,鲜血顺着手臂淌到指尖。
“去医务室,我帮你处理。”
黎春说完,走在前面。甄赦安静地跟在后面,去了医疗室。
门关上,白色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。
黎春拿剪刀剪开他的袖口。黑色布料落下,露出结实的肩臂。新伤横在淡淡的旧伤之间,深一道,浅一道。
她用盐水给他清洗伤口。消毒棉压下去,甄赦手臂上的肌肉反射性地绷紧。
“疼吗?”
“不疼。”
黎春手上加重了一点。“真不疼?”
甄赦不答,就这样一直看着她,眼中满是藏也藏不住的眷恋,像是她肯这样低头替他处理伤口,他挨的那一枪很值。
黎春和他对视片刻,先移开了视线,垂眸继续包扎。处理伤口一向沉稳的她,竟连着缠歪两次绷带。
黎春替他包扎好手臂,把他的裤脚卷到膝盖上方。
旧伤的位置微微发肿,皮肤下泛着青紫。黎春拿了药油,倒在掌心搓热,手掌覆上他的膝盖。
甄赦浑身绷紧。
黎春这才意识到两个人此刻的姿势。
他坐在床边,她半跪在他两腿之间,一只手托着他的膝窝,另一只手沿着旧伤的位置缓慢按揉。再往上一点,便是他的大腿。
房间的空气有些暧昧。
黎春低头,继续替他推开淤肿。掌心温热,隔着皮肤揉按,力道适中。
甄赦忍着没有动,他只觉得,这一定是世上最甘美的酷刑,否则怎么会如此难以忍耐,又如此让他渴望……
随着她的手一次次向上,膝盖放松了,身体另外的地方却越来越不听话地昂头。
黎春像是没有看见,手上动作继续。
甄赦却一把握住她的手腕。
“……别再推了。”
黎春抬头,对上男人暗得发沉的眼睛。
晨光从百叶窗缝隙里落进来,正好落在两人之间。
黎春停下动作。
“其实,刚才那一枪,我很担心。”黎春说。
“躲开了。”
“如果没有躲开呢?其实我一直在想,也许不该让你到这里来做安全顾问。”
甄赦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刚才枪口对着我的时候,我忽然想起,还有很多没做完的事情。”
“什么事情?”
他声音有些哑:“就像昨晚,你睡着了。其实,我很想吻你。”
黎春的心,被轻轻撞了一下。
甄赦犹豫片刻,问出口:“现在也很想……可以吗?”
黎春没有回答。
甄赦握住她的手腕。力道不重,只要她稍微挣一下,他就会放开。
微微用力,她失去平衡,手掌撑住他的胸膛。隔着衣服,也能感觉到他的心跳,急促、热烈。
甄赦朝她的唇靠近,真正碰到以前,他停住了。
下一秒,黎春先碰上他的唇瓣。
甄赦像是不敢相信,呼吸陡然加重。
黎春抵着他没有受伤的肩膀,手指慢慢滑到他的颈后,勾住了他。
他吻住她,唇缓慢地辗转、厮磨,舍不得放开。
唇齿交融。
她不小心碰到他上臂的伤。甄赦反而把她抱得更紧。
血和消毒水的气息混在两人的呼吸间。方才枪声留下的余悸还没有散去,死亡像是刚刚与他们擦肩而过,正因如此,此刻每一下呼吸、每一次碰触,都显得格外真实。
黎春手指插进他的短发,含住他的下唇,轻轻地咬。
这足以让甄赦失控。
他的身体的肌肉绷紧,压抑了太久的欲望终于无处可藏。明明已经起了明显的反应,甄赦却只将所有渴望都压在这个吻里。
黎春也被他滚烫的呼吸吻得发软,身体深处渐渐泛起湿热,仿佛她刚才不敢承认的后怕,也在这个吻里一点点融化。
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。
“黎总,医生请您过去一下。”
两个人同时停住。
黎春从他怀里退开,整理了一下衣领,转身出去。
甄赦坐在原处,胸膛剧烈起伏。
*
孕妇已经被安置在临时病房里。
黎春进去时,医生正在记录数据。
“胎心暂时正常,假性宫缩也缓下来了。”医生放下听诊设备,“但是她已经怀孕三十二周左右,又经历了劫持和海上颠簸,接下来几天仍有早产风险。”
医生顿了顿:“最麻烦的是,如果出现大出血或者胎儿窘迫,我们没有手术条件。必须尽快和岸上的医院建立转运方案。”
“我会联系,列清单给我。”
“好。”
黎春还想说什么,胃里忽然一阵翻涌。
医生问:“您这两天一直有干呕?”
“可能太累了。”
医生看了看黎春的脸色,又问:“最近生理期正常吗?”
黎春愣住。
飞机上的反胃,闻到食物时的恶心,还有迟迟没有来的生理期,一下全涌进脑海。
她从A国边境回来以后,生理期就一直不规律。有时四十多天,有时接近两个月,所以这一次迟迟没来,她也没有往别处想。
医生看着她的表情,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。
“先测一下吧,这里有检测试纸。”
十分钟后,两道清晰的红线出现在窗口里。
医生问了她末次生理期的大致日期,又问了可能受孕的时间。
“按照你说的时间,大概五到六周。不过你的周期一直不准,这个孕周只能估算。岛上条件有限,之后还要抽血,最好尽快做一次超声,确认孕囊位置和具体孕周。”
五到六周。
黎春的手慢慢落在小腹上。
那里依旧平坦,没有任何感觉,也看不出一点痕迹。
竟然已经多了一个小小的生命。
是谭屹的。
门外传来动静,甄赦站在门口。手臂缠着她刚包好的绷带,唇色还有些嫣红。
他先看见桌上两条杠的试纸,又看见黎春放在小腹上的手。
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。
黎春抬头,与他对视。
甄赦刚刚被她包扎好的那只手,缓缓握紧。